泡澡 文 / 无际999
天下知道这里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的人多，那是因为联合国发了一块奖牌再加上电视传媒宣传的缘故。相比之下，知道这里有着许许多多的天然温泉的人就少多了。
据说，女娲娘娘在炼七采石补天的时候，被这里人们的淳朴善良勤劳勇敢所感动，就扔下一块料石，把地打了一个窟窿，热水就突突汨汨地冒了出来。于是，有了温泉，使这里的人们世世代代受用。地方志上就有了“石落泉涌”的记载。在天然温泉里泡澡是上苍和祖先赐给这里人们的一种福分。这是民间广为一致的认同。因此有“宝泉汤”的叫法。
这里的温泉，集中在靠东海沿的购物广场四周。以水质好著称享誉，地方部队都在此建了水疗中心。一些企业也在这里开澡堂子。有设施好档次高的，也有设施一般档次低的。
在市里居住的人几乎都爱到那里泡澡洗浴。有一月半月一次的。有一星期一两次的。还有每天早晨一次，洗了澡再吃饭上班。
退居二线的科长田然原则是每周泡澡两次。
人退居二线后有的是充余时间。实际上就跟退休差不多。单位如果打招呼就去一趟，不打招呼，时间就由自己安排。去上班还碍手碍脚讨人嫌。大家一般都是这么个想法。
田然退二线后上了几天班，大家都忙，只有他无所事事。同事们对他表面尊重有加，又不想叫他涉及具体事。就象婆婆到了媳妇家一样，手脚都放不开，搞得自己窘态百出。于是，就不再到班上去。即便是单位招呼也托词推了。时间富余了，泡澡就成了营生。
田然常去泡澡的地方是一个在高档浴池后面的，不引人注目的小浴池。据说是单位为照顾老职工而承包给他们的。这个小浴池好处是可以随时换水，水质和高档浴池一样，一个管流出来的。最要紧的是，浴池里有一铺可躺十几人的鹅卵石水热炕。并且价钱便宜，洗三次才花中档一次的钱。缺陷是要自带毛巾香皂一干用品。来这里的人大多是收入不太高的老人。也有一些人是收入可以，而图得是水清净。
田然图得就是水清净。他有自己的想法，高档浴池里的有钱人怪病多，不一定有这里干净。洗澡要紧的是水和炕床干净，不是什么其他澡具摆设的高档不高档。
在这里泡澡有一些讲究的。一是不能在池里搓灰，不能因为一个人而弄脏了大家的一池子水。二是进得水池就不要翻动，防止烫坏了自己和澡友。不动，热水就在贴身体的周围形成了一道低于水温高于体表温度保护层。经验丰富的，还用毛巾捂着胯裆。据说是，怕烫坏了生种的蛋。三是随时保持高低温俩池子，给大家方便。
田然下得水池，两腿一伸，或坐或躺，在碧汪汪热腾腾的水里吐一口长气，闭上眼，静静地享受着全身放松的舒坦。疲劳不一会就随着汗水的流淌溜走了。皮肤上的灰垢也一点一点的松涨起来。心头美滋滋的，就冒出了几点如意自得。不是吗？盛唐的杨贵妃虽有华清池，也享受不到这里的海水温泉。现时生活好了，空闲的时间多了，洗浴不在是一种奢侈。福气降到了普通人的身上。如果说这是上天所赐，倒不如说是好政策带来的更现实一些。以前是守着温泉也没时间没心思没钱享用啊！
田然在一些问题的看法上有些脱俗，退下来的心境就自然超脱。因此得到多数同事的敬重，也有一些不以为然的，还有认为他自视清高的。
对老有所养的人来讲，健康就是幸福，喘气就有效益。这幸福和效益不光是自己的，更是子女的社会的。老人健康，自己享福少遭罪，子女省心少拖累，效益大家分享。境界高的再向社会献些爱心，实在是人生大帐。泡泡澡既有利于健康，又是享福受用，何乐不为呢？然而，这个帐不是每个人都能算得开的。一些人虽老有所养，但忙忙碌碌成了钱奴，忘了健康。尤其那些贪官，挖空心思的抢劫敛财，到头来或亡命海外无家可归，或进了铁窗，或丢了性命。这些事田然常说，泡澡时也在想。
田然对钱奴和贪官嗤之以鼻。
他想，如果叫那些贪官回到普通人中来，泡泡澡洗掉那肮脏的贪念该有多好。一池清水众人享用，天下财富社会分享。怕就怕一些人凭着公众赋予的为公众服务的资质资格，滥用其手中支配和指挥社会资源的权利，谋一己之利贪赃枉法。贪官不懂得“钱聚多处易亡家”的道理。他们也不听曹雪芹老先生“生时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的殷殷劝告。他们只知道贪墨的疯狂之乐，听到警笛声的胆战心惊，伪装混日子的侥幸，守着金山装简朴的苦恼，看着钱纸堆的变态自赏与怕为人知失窃的小心翼翼。
据说，人的体内都有癌细胞。田然的想法是，贪念是一种心灵的癌细胞。如果贪念得不到控制人就会得腐癌。“君子每日三省吾身”说的就有控制贪念的成份。经常洗一洗澡有利于人的身心健康。社会为人们建设了不少的制度性“浴池”，只是那些贪官变着花样躲避洗澡，任贪念恶性发展以至腐癌而已。大家都在忙着搞建设，贪官们却处心积虑地偷大家的伙钱。置身红尘，染尘和生垢是正常的，关键在于能否讲究卫生，经常洗澡保持纯净。
田然为自己朴朴实实的干了三十多年活感到满意骄傲。
泡上大半个钟头澡，出来喝几口水，他就又添了几分惬意。看一看鹅卵石热炕上的人们，一丝不挂光腚扯胯，或仰或坐或卧，或闭目睡养，或说笑骂闹，或抽烟喝水，活象海滩上一群懒散的海豹。两腿间的长枪短棒小钢炮，茄子黄瓜毛芋头，手电筒小电霸是一目了然。人们谁也没有忌讳，一副坦然。
由是想到，约定俗成是多么的重要。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赤裸着。谁不赤裸谁就成了一个怪物。于是，说话就随意起来。话头无边无际，各种心气就冒了出来。身上轻松了，心里也舒坦了。
一个小浴池就是一个谈天说地的去处。看来，在一起泡澡，光着腚胡诌乱扯也是一种愉快，也是一种释然。
田然不去谈天说地，躺在热炕上闭目养神，听着大家说东道西的斗嘴论理。
这个说：“美国人真他妈吃饱了撑的，不是打伊拉克就是吓唬伊朗，就爱欺负人管闲事。”
那个说：“还是俄罗斯的普京能制他。上台就宣布，有事先放原子弹。一下子就把美国佬镇服了。”
马上就有人说：“普京算个啥？还是毛泽东行！美国人最服毛泽东了。用原子弹不算本事，真刀真枪的制服美国佬那才是真本事。”
田然哑然失笑。澡友们的见地各有千秋，浴池里藏龙卧虎哇！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声音说：“现在中央免农业税真是不得了。”
话音没落，一个人就叹了一口气：“不得了是不得了，免税的钱早就叫肥料农药涨价兑去了。”
立时有人说：“不要不知足，不免税你不过了？”
回答马上就有了不乐意：“老弟，不是不知足。是流通环节他妈的捣鬼。你支持他们捣鬼呀？”
“我怎么支持他们捣鬼？”
“我看你是有那么点支持的意思。”
“你真屁话，我还没言论自由了。”
“你才放屁呢！你有言论自由，我没有言论自由哇！？”
听着澡友议论免农业税，田然不由地生出了一些感慨。国家废除了五千年的农民纳皇粮国税的政策，对农民真是开天辟地的大好事呀！
还没来得及再往下想，就听有人奚落说：“诶——放屁使人舒服。”
接话的马上来了：“呸！去你的。放屁污染环境。”
“不要叫真呀！听说老哥喜欢泡妞。”和局的适时出现了。
回话是：“泡个屁，心有余而力不足呀。枪老了，子弹早打光了。”
“哎，想不到人老了还这么谦虚呀？看来还大有进步。”一个人笑了。
“好。下次把你妹妹找来，摸一摸那个小咂巴。”
几个人“哈哈哈哈……！”地一齐笑了起来。
笑声还没停下，就听见“砰——咕”的一个响屁。有人就问“谁他妈的一点自觉性也没有？”
“我。告诉你，放响屁的人好交往。”
“哈哈！我告诉你放响屁的是黄猫子”
“怎么讲？”
田然也好奇地坐了起来。听一个光了头顶的澡友侃侃而谈。
“老人说，过去有一个黄猫子修炼了一百年，可以幻化为人形。它想试试自己的法力，就幻化成一个农妇，拦住一辆大马车，问车夫：大哥，你端详我象个人吗？车夫说，你有神经病啊。怎么象人不象人的。黄猫子一听十分沮丧，心里好恼，修了一百年怎么有了神经病，还闹了个象人不象人的。”于是，又幻化成一个姑娘再赶往前去问车夫：大叔，你仔细看看，我是个人吗？车夫想，今天是怎么？碰上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怪事。于是，没好气地说：你是个屁，不是人。黄猫子一听自己修炼了百年修成了一个屁，气急败坏，肚子马上鼓了起来。“砰”的一个响屁过后，爆了肚子，炸成了碎片。”
澡友们马上叫好，要再来一个。只见一个瘦老头摇摇手说：
“老哥的故事好，是编的。我说个真的，也跟屁有关。大家知道有个叫王笑的老师吧？那可学问大了。有一回给学生批作文，三个学生的作文，批语就三个一样的字，但，意思不一样。给学生一个批的是：放狗屁。给一个批的是：狗放屁。给一个批的是：放屁狗。三个学生不明白就问另一个老师。这老师一看，哈哈大笑。说放狗屁的是文章写得还有几句人话。说狗放屁的文章是无人话，但还有用处。说放屁狗的文章是一无用处。于是三个学生恍然大悟。”
大家听神了。接着就是一阵笑声和“不简单，不简单。”的赞叹。”
大家沉思了一会儿，就有人问另一个人：“听说东面那个大工程花钱不少？”
“管你屁事。告诉你，那比吃喝了好。那是给子孙后代留光景啊！”
“我不明白，中央的反腐败决心这么大，为么贪官还是前捕后继，赃款多的吓人。”
“这你就不懂了。那朝那代没有贪官。现在如果不是共产党执政，那贪官就更不得了了。”
“你不要以为自己明白，都是共产党执政，为什么毛主席在的时候贪官少？”
“你不要讲这些，就和真的一样。市场经济，如果你掌着权，有人捧着。你管着钱，有人吹着。是不是贪官还没法说。”
“我就是干不上大官，能干上就杀尽贪官。”
“就凭这一条，小官你也干不上，不讲政策乱来还行？！”
“哎呀呀，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官呢，鸡毛一根还瞎显摆。”第三个人插上嘴来。
“我告诉你，中国离了共产党不行。有人说党员不管事，那是胡诌。你看，发大水下大雪七灾八难，不管是地方还是部队都是党员在前头。”
“说得是，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有灾有难，国家领导人都上了前线，进了战壕。看了电视心里热乎乎的。”
……。
转眼个把钟头就过去了。身上凉爽了许多。人们起身进池再泡上半个点。出得池来或花钱搓个澡，或二人互助搓搓灰冲冲澡。然后再上炕天南地北海阔天空。
田然内心叹道：“老百姓的街谈巷议除了说笑话啦家常，关心国家大事的不少，这就叫国家兴旺匹夫有责吧！兴许，这就是中华民族兴旺的底气。”
“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古训就从深邃的天空传了过来。
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回家吃饭的时候，田然与大家又衣冠楚楚起来。
一出门，田然就酝酿了一首小诗《题公共浴池》：“约定俗成都屈尊，脱光衣服显本真。南来北往坦荡荡，自由自在平常心。长幼相对无羞涩，从容不迫洗灰尘。人间难觅桃花源，世俗消散走流云。”
田然一身轻松地上了公共汽车。心里就想，今天老婆中午能做什么可口好饭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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