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惑,困惑,青春期 文 / 王阁序 我叫麦琪,我十四岁那年夏季的一个清晨被邻居家那只浑身长癞的杂种狗恶毒的吠叫从睡梦中拉扯到残酷的现实中。我在阴暗潮湿的厨房洗过脸,刷过牙,用过早餐,随后站在衣柜前的大玻璃镜前梳头,这个时候我意外地发现镜子里现出一个陌生人的影子。 那个人的唇上覆盖着茂密的胡须,更可怕的是脖子上还长了个瘤。我万分惊愕地注视着镜子里的陌生人,要不是杂种狗充满善意的呼唤,我准会变成一尊千年不朽的石像。 “是不是身体的其它部位也发生了变异呢?”当意识恢复清醒后我这样想。这个想法令我惶恐不安。我犹豫不决地褪下衣裤,站在镜子前。后来我看了一本黄色杂志,才知道当时的样子叫做“一丝不挂” 很惨呀,下面和上面发生了同样的变化。我想起了木偶比诺曹,可怜的木偶一说谎,鼻子就会毫无无缘由的变长。我拼命在脑子里搜索一个星期以来自己扯过谎的证据。不幸的是找到不下一百条。 那时我们这个国家刚刚实行改革开放,成年人的思想还比较保守。若是一个女人有婚外情,人们就会热心地送一定“破鞋牌”帽子给她,而她男人托她的福将得到一定“绿毛龟”牌帽子。那时的我就生活在这样一种荒唐的氛围里,没有一个成年人传授过我有关青春期的知识。 一张少女的面孔出现在镜子里,我认出她是我的邻居兼同桌惠子。她的两只胳膊撑在墙头,向我张望。接着就发出像是把什么坚硬的东西从内部撕裂似的尖叫声。她的面孔嗖的一下就从院墙上消失了。消失的那么快,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下子从上面坠落下去了。 我始终没有回头,我面对着那面被妈妈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镜目睹了这幅景象。我身体的裂变不但惊吓了自己,也惊吓了惠子,真是罪过。我穿上衣裤,走进院子,扒着墙头,想向惠子说句对不起。然而砖墙之下却不见惠子的身影。杂种狗冲我摇尾巴示好,可是我们家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肉,我没骨头给它。 墙下的菜窖张着黑洞洞的嘴巴。我的比杂种狗差劲许多倍的嗅觉捕捉到一股湿土和烂萝卜的气味,而我的同样比杂种狗差劲得多的听觉捕捉到惠子父亲的怒斥,惠子的呻吟声,一只残缺不全的木锅盖扔在菜窖旁边,所有声音都来自菜窖内部。我终于明白了,一定是惠子从墙头落下时直接摔进了菜窖,凑巧的是当时她爹正在菜窖里干活。 “呸,活该,谁让你偷看我了,谁让你爹把菜窖挖到墙根下来的?!就算把屁股跌成十八掰也怪不着我。这是上苍的安排,落水狗不打白不打,可惜当时寻不到石头,否则我一定会扔下去。 我穿过院门前那条砂石路来到楚大夫家。楚楚妈坐在沙发里织毛衣,楚大夫挨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我把自己身体的变化以及由此体验到的沮丧和惊惶描述给他听。药水味很浓的房间里随之爆发出阵阵欢快的笑声,楚大夫的老婆笑得象母鸡打鸣,“喔,喔,喔喔”上身一个劲地在沙发里摇晃,还一个劲地抹眼泪,揉肚皮。我真担心会有意外发生——突然扑的一声,从她屁股下面掉出一枚沾满鸡粪的鸡蛋来。楚大夫始终没有笑,他坐在沙发里沉思片刻,表情有些神秘地对我说:“这种事要装在心里,不要随便对人讲。以后等你长大成大小伙子,自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每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处于青春期阶段,身体都会发生一些变化。”“既然不是毛病我就放心了。可是身上为什么要长出又黑又长的毛呢?”楚大夫听了我这句傻话,脸上蓦地罩上一层霜,他扭过头去盯着不断变换的电视屏幕不再理会我。电视屏幕上是一个奄奄一息的革命者正在向党交党费,这个场面差不多在每个反映战争题材的影片里都能见到。楚楚妈终于止住了笑,她斜睨着我,居心叵测地说:“回去问你爹,他懂。” 我在外面玩了一天,回家时已过了吃晚饭的时间。饭桌上放着两个大饼子,外加一碟香喷喷的芥菜疙瘩。我爹显然喝了酒,面色酡红,双目呆滞,酒气裹挟着发酵的食物气息溢出他的胃。我娘远远地坐在一只小木凳上抹眼泪。我想他们准又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了。我爹看见我就把残存的被我娘的泪水阻止的恼怒向我劈头盖脸砸过来。他只是向我咆哮,并没有进行该死的拷打,我忐忑不安地很斯文地将食物装满我朴实、憨厚的胃。 我爹停止咆哮的时候,我不失时机地问:“为什么我的下面要长胡须?”我爹听了我的话,就像被蛇咬了一口,先是万分惊愕,继而勃然大怒,我爹揪住我的耳朵将我拎起来扔到床上。随后抄起掸子,用最坚硬的部分抽我的屁股。我爹把大半生积攒的怨恼都一股脑地发泄出来,要不是我娘出手干预,那天在我家里准会发生凶杀案。 臀部的伤口愈合后,我便四处搜罗淫秽杂志,那里面藏匿着一个充满诱惑力的世界。我常常带着一种罪恶感沉溺其中。为了摆脱毫无原由的罪恶感,我就把班里那些总是用一本正经伪装自己的家伙也拉入那个充满诱惑力的世界。结果我惊奇地发现所有家伙,不论学习成绩多么优异,思想多么进步,也不论他是男生抑或女生,一旦站在那个世界面前,便失去了任何抵抗力。 一天吃过晚饭后,爹娘都出去了。我从书包里取出杂志如饥似渴地阅读。不知什么时候惠子站在我面前,“麦琪,数学老师今天留的作业我本来记在一张纸条上,被我娘卷纸烟了,我为这事跟我娘吵了起来。你知道今天数学老师留的作业是什么吗?”“知道呀,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才告诉你。”“什么事,你说吧。”“让我亲一口。”“就这个,来吧,只是别在我脸上弄伤唾沫。”惠子大方地说。我知道惠子也偷偷地看了那种杂志,我想他一定非常想体验杂志里费尽笔墨描述的那种欲仙欲死的快感吧。 我抑制着强烈的心跳,粗重的喘息迫不及待地凑过去。我狂热地吻着惠子,吻着吻着,我就不能自己了。我的脑子里徘徊着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念头让我做了一件懊悔终生的蠢事…… 其实这只是我那个年龄做过的一个梦,类似的梦在那个时期我还做过许多,大多是围绕惠子的。后来我们的人生轨迹重合到一起,我的梦终于变成了现实。我想这一定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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